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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私人记忆》

来源: 作者:卢惠龙   时间:2015-05-260
 

   

  我的《私人记忆》一书,已由贵州教育出版社出版,其中,《落地》、《酒干》、《地委大院》、《冰河解冻》、《难忘那影院》、《猜题》、《安龙聚会》、《查郎与白妹》、《年之絮语》、《我的遥远的鲁布革》、《我知道盘江上空有几只鹰》、《乡情》、《又见谷艺》、《故人远在他乡》、《儒将》、《布依汉子》、《流水无弦万古琴》、《世间再无张以玉》等18篇文字记录了我在兴义生活18年所经历、接触的人和事。1970年——1988年,我与盘江亲密接触,盘江是我一生最重要的驿站之一,无法忘却。我在一篇记忆中写道:啊,黔西南,你的时空是阔大的,你是我的一段编年史,我今天叙述你,你也可能被叙述于未来和孩子。
 
  自序
 
  年轻时爱眺望,老年时爱回望。
 
  我是在上海长乐路庆福里的石库门长大的,1948年从上海随家迁徙到贵阳,在贵州快70年了。至今记得“民生”号轮船离开上海的情景,那是一个黄昏,汽笛忧郁地鸣叫了两三声,就逆长江而上了。我们告别了拥挤嘈杂的石库门,告别了梅龙镇的本帮菜。船过汉口、九江停靠和抵达重庆的情景,也清晰如昨。汉口街边的人行道,犹如半个廊桥,人们不怕下雨淋着。九江江面的小木船,叫做“木划子”,在轮船边云集,等待下船客人。重庆大街上敲锣打鼓的小队伍,在宣传推销什么药物,既热闹,又嘈杂。由重庆来贵阳,是乘烧木碳的汽车,汽车吃力地在凉风垭盘旋弯路上蠕行。乳白色的瘴雾在山腰静静低徊,蛮荒的山峦我见所未见。
 
  到达贵阳,就遇连绵细雨,街上烂泥如膏。我们先在合群路朱家巷落脚,于是,开始了我几乎一生的贵州时光。
 
  以后,小学、中学、大学;饥饿、炼钢、下乡;军垦、蹲点、誊文……
 
  来来往往,迷迷离离。时间在树干上长叶,又脱落。长叶时光斑缭拨,落叶时风沙缭乱。
 
  1950年,花溪火烧大将山,土匪的尸体,一律裹了白布,从花溪到桐木岭的路边,响起长声幺幺呼天抢地的哭声。
 
  1952年,贵阳众望一时的周西成铜像拆除,取代的是喷水池,相比之下,一个是历史的滞重,一个是现实的飞扬。
 
  1958年,到处是战歌、红旗、高炉、锣鼓、捷报和诗人。小高炉遍地开花。
 
  1959年,黔桂铁路通车,火车站人山人海,旗浪滚滚。贵州结束不通火车的历史。
 
  1960年,贵阳“汉云楼”前,饥饿者抢了别人的窝窝头,不顾泥泞,匍匐于地,大快朵颐。
 
  1967年,贵阳411战士边唱战歌边流泪:“英雄的411,山城的骄傲,迎着风暴英勇战斗……“
 
  ……
 
  几乎是编年史。每个个体生命,都在承受时代宏大的命运。
 
  一代人似乎都有相似的分子结构、相似的命运,没有人能够逃避历史的规定性。于是,在历史的策动之下,中国人的集体记忆十分发达,进而形成僵硬板结的谱系。
 
  然而就个体生命体验而言,常常游移宏大历史框架的坚硬、概念。因为一个是热性的政治世界,一个是人性的生命境遇。后者细腻、温暖、切肤,像无数毛细血管,匍匐于机体,丝丝缕缕,灵动不息,内里流动生命之浆。这别样的谱系始终存在,生生不灭。
 
  我的私人记忆,是回望,是静观,对着过往的人,过往的事。近七十年,我一边建立,一边拆除,既保有价值的认定,又对这种认定保持距离。借助文字,沿路返回。有亲历、有目击,却没有宏大,没有秘笈,没有史料,更没传奇。七十年的来路,没有大江大海,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昂首阔步,点点滴滴,多为常态,只是一个人的年轮而已。其中,有些许温暖、些许乐趣、些许疑窦、些许不幸……这些,不是强者的表述,而是庸常的自语。
 
  回望中,我认清我从来不曾骁勇过,虎狼过,霸气过,甚至豪迈过。不记仇,不狂狷,不桀骜,不圆滑,也不刚强,甚至不设防。与人为善,恬淡平和,忍辱负重,这可能既是文化、性格上的包容,也是无法更改的弱项。
 
  一个人的行走永远不会停止。一路走来,我的经历远不像一些同代人那样风声水起,花团锦簇,大步流星,也就没有他们的悲壮、激越、甚至血腥。我走在街头的梧桐树下,头顶偶见零零落落的叶子飘零而下,日子一转身已成天涯。
 
  后记
 
  当我选完这本书的篇目,认真通读之后,我们这一代人的历史面目、命运也清晰出现。
 
  不是指社会学意义上的成功,——那种成功,有时美如奶酪,实则溃烂。我说的是要培养、健全一个人的学养、教养、素质,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事,而且是一个民族的事。
 
  我从小没有获得正常、健康的营养,一些似是而非的文化理念,包围了我,熏陶着我。精神的发育变得畸形。
 
  个人虽然有强烈的求知欲,而环境对这种欲望是遏制的,冷落的、反向的。若无一点毅力,也就自生自灭。
 
  个人努力的取向,也常常发生偏差,良莠混杂,似是而非,错错落落。
 
  于是,努力着也徒劳着。
 
  回头一看,光阴荏苒,气数已尽。
 
  时代要反思,个人要反省。
 
  龙应台说,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要看对社会弱者的态度。我们反复表现的是强者的作为,再三渲染的是富者的成功。当我看见大腹便便制服笔挺者,脚踩着地上弱者的头发,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心冒寒气。却原来,人和类人猿,远非一步之遥。
 
  把邪恶当成正义,把虚幻当成真实,把耻辱当成荣耀,把主人当成奴隶,人的教养、素质从何谈起?
 
  几代人的时光被虚掷,几代人的追求化泡影。
 
  我们好好爱护孩子吧。让他们呼吸清新的空气,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让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让他们梦中没有黑影,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荣耻。
 
  悠悠万事,唯此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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