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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没有回避记忆

来源: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庞华坚   时间:2013-09-16  点击数:
 

   

    首先是手指头大小的雨点成群结队,噼哩啪啦瞎砸下来,又过了一阵子,夹着凉意的风,才吹到。风吹雨浓,雨借风势,天地间一下子轰轰隆隆的便热闹起来了。
  田地里干活的人,借着风声,迎着雨势,扔下锄头、镰刀、犁耙、铁铲,纷纷跑回村口的大榕树下去。
  村口大榕树巨大无比的树根上长出的无数枝叶,组成了一把一亩大小的树伞。大榕树盘根错节,粗细不一的根系搭在一起,叠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好像是那个木匠,用了数年,在这里修搭了一张张大小不一的木凳。
  相传这棵大榕树有两、三百年了。
  作为一棵树,两、三百年,确实是一个值得夸耀的年龄,但是叔伯姨婆们,对大榕树的辉煌岁月和苦难经历显然不太感兴趣。他们更喜欢在树下传递村里鸡飞狗走的消息和扩散得失真的绯闻杂事。
  现在他们就坐在榕树下。
  有的人坐着,有的人躺着,有的人倚着,也有的人蹲着。有的人敞着上衣闭目养神,有的人抱着水烟筒拼命抽烟,有的人搀着裤脚无聊抓痒,有的人好像怕旁人看不到她奶孩子似的在喂奶……一个个,比呆在自家庭院里的木凳、竹床上还随意。
  一群人聚集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开始了。先是像在打听什么事,后来一帮人,不论男女,慢慢便形成了两派,双方一副清不出对错绝不罢休的样子。笑声、骂声、邀斗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甚至面红耳赤,嗓门大得好像要跟榕树外的风雨拼个高低一样。谁也不知道聊着聊着,怎么就聊得那么火星四溅了。
  好像他们不是在闲聊,而是在唱戏!
  当然也有人沉默不语。比如家住村尾的阿三。平时他就沉闷得像个葫芦,现在也是一副牛踩着也不出声的模样。村里人早已习惯他不出声了。如果有那天他跟着大家一起争吵辩斗,说不定还真吓着人家了。阿三虽然不出声,但也没闲着,水烟筒不脱手,一泡一泡的抽个没完。等阿三抽饱了水烟,突如其来的雷雨也差不多停歇了。
  雨停了。
  刚才打生死架的那架势,一下子便消散弥尽。纷纷起身,拍拍屁股,都要下地干活去了。
  雨过天晴,谁还把闲聊当真,那谁就是傻瓜!
  大榕树是我们儿时玩耍的乐园。我怎么也想不通一棵树怎么可以活得过村里最老的古屋阿公。古屋阿公活过了一百年。虽然如此,古屋阿公活的年月,和大榕树相比,那就差得太远了。大榕树粗大的树干,层层叠叠,看起来已经不像树干,简直就是一大堆胡乱堆放的木头。随便一根垂枝,也比碗口粗。不知它们朝天生长了多少年,然后又往地上生长多少年,扎到泥土里,然后又再生出碗口大的枝丫。还有那浓密的垂须,在风中飘扬,浩浩荡荡的声音,和鼓风机扬谷一样。
  小时候,我们一帮小孩喜欢爬上榕树,在它粗大的根干上,树叶间抓迷藏,或者躺在树叉里,监视山坡上放的牛是否老实,鹅和鸭子是否还在鱼塘里。小孩子不知道生死天命,有时在树上爬得比猴子还快,从树上掉下来是常有的事。也没见谁折过胳膊,断过腿。从树上玩得掉下来,拍拍身上的泥尘就算没事了,倒是被通风报信,让家里人知道了,回到家里,父母赏的那一顿棍棒,伤痛有多难忍,就不好说啦。不过,一般打了也等于白打,好了屁股忘了痛。过不了几天,树还是要爬的。村里的孩子连树都不敢爬,成何体统。再说,村里的孩子,那个不是打着打着就打大了呢?
  大榕树下是社皇庙,供社皇公。
  逢年过节,婚配嫁娶,村里人会扛三牲去告诉社皇公一声。每年春天,村里做社,村里几百号人便聚集到大榕树下,由长者带领,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完成了祈愿仪式,一村人便在大榕树下聚餐。平日里谁和谁闹过别扭,顶过嘴,打过架,面善心不和,长者们心里明白,便领着自家的孩子向别家人敬酒。村里人口拙,讲不来大道理,酒水代表道理。敬过酒,日后还把怨气撒到人家头上,就有些不地道了。
  那棵大榕树在我外婆他们村的村口。
  我外婆他们村叫盐坡尾。
  盐坡尾和其他南方海边的村庄没有多大区别,都是以耕水田,种水稻、红薯、花生为主。如果说有区别,那可能就是别的村子,很少有这么大一棵榕树庇护着了。
  大榕树为盐坡尾遮挡出一块阴凉、安详,大雨也淋不透的地方。至今它仍然枝叶茂盛,伟岸多姿,屹立于盐坡尾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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